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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银行“流水门”:面对不断僭越法律的业务

2020-05-12 09:19

5月6日,脱口秀演员池子(真名王越池)在微博发文实名举报中信银行,引起大家普遍关注。池子称:“笑果文化竟然能从中信银行拿到我近两年的流水还打印出来,你为什么不干脆把余额全取出来拿走呢?之后我们打电话给中信银行,中信银行说这是配合大客户的要求。”后来,池子也亮出了律师函,详细说明了其中的法律利害关系。消息一出,舆论哗然。未经个人授权允许,也未经有权机关经过法定程序,银行就能将个人账户明细提供给第三方,这一波操作,又有谁觉得银行是安全的呢?难道网友戏称,赶紧看看银行卡,有没有在中信银行开户。笔者作为一名公司法务,除了吃瓜外,想到的是如果在中信银行做法务,当支行“配合大客户的要求”而违规时,法务该如何坚持原则又能保护自己,这对法务来说是一个大问题。

中信银行经举报后,显然意识到事闹大了,刻意选择在7日凌晨零点56分发表声明,作出处理,但仍然上了各大媒体热搜。不出人意料,套路依旧,将锅甩给了具体经办人员,声称银行是有严格制度的,只是具体经办人员未按规定操作,所以将相关人员处分,将支行行长撤职。但中信银行的一纸声明能否撇清它的责任呢?笔者认为未必。近年来,我们国家出台了一系列保护个人信息的法律法规,越来越重视个人信息保护。严格来讲,中信银行要承担一系列的行政、民事和刑事责任。

首先,中信银行要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池子的律师函明确提到,已向公安机关、银保监会等有权机关进行实名投诉和举报。依笔者过去数年在银行对接监管机关的经验来看,经举报人投诉,并且查证属实的(本案中的违法违规行为极易查清,且中信银行已发文致歉予以自认),监管机构一般都会及时作出处理,比如对机构进行罚款,对高管人员进行调整等,如果情形严重,还会限制一定时期内的业务开展等。

再者,要承担民事责任。目前池子与其东家笑果文化公司正在进行相应的诉讼仲裁,中信银行在这个节骨眼上违规向笑果文化公司提供账户明细,这就主动把自己掉起了池子的经济纠纷案件中,若因为中信违规提供而导致案件结果有所变化,造成池子有相应损失的,池子当然有法律理由追究中信银行的法律责任,要求其赔偿损失。

最后,可能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商业银行法》第29条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很显然,中信银行未经个人授权允许,也未经有权机关经过法定程序,就将个人账户明细提供给第三方,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刑法》第253条也规定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明确规定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将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提供给他人的,依照法律规定从重处罚。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法律的规定处罚。很明显,中信银行以单位名义(账户明细上可能盖有中信银行印章)违法对外提供账户明细的,可能会成为单位犯罪的主体。据池子的律师函透露中信银行将池子账户五十条以上明细提供给笑果文化,这其实就属于刑法上规定的“情节严重”情形。还明显触犯了央行的《个人金融信息安全规范》c1类个人金融数据不得向第三方非金融机构提供。银监会重罚!同时也触犯了《网络安全法》和国家的《个人信息安全规范》,公安可以招呼了,两高也可以上了!撤职都是轻的!

中信银行估计得麻烦一阵子,但其它的公司及公司法务也应从其中吸取点教训,防止重蹈覆辙。在公司做法务的同事可能都有下面的一些亲身经历,比如说同属于一个集团的公司,但各自都属于独立法人,但有公司就要求共享客户的个人信息,这种情况下法务面临既要照顾集团发展,又要顾忌客户信息保护的困境,法务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还有比如一些开立支付账户的第三方支付机构和资产管理公司,保管客户资产,因某种关系,业务人员要向第三方提供客户交易明细、余额等,作为法务,也曾苦口婆心地普法,但仍有业务人员一直推着法务说同意,原因是现实中并没有暴雷,法务不想阻碍业务方的发展,也不想后续出现纠纷,更不想后面成为背锅侠,于是陷入了十分的尴尬境地。那么法务该如何面对处理这些貌似“违规”的尴尬事呢?笔者认为法务要把握好以下四点:

第一,明确三线。哪三线?一是绿线,属于可为;二是红线,属于不可为;三是灰线,属于谨慎可为。法务要划定好公司运行的法律界线,确保公司不至于轻易突破底线,遭至法律处罚。法务要非常熟悉公司经营管理中适用的法律法规,立足于公司实际情况,梳理出现行法律法规对所在公司的规范,绿线比较方便找,属于法规中可以明确允许公司做的事情,在法律条款上的表述为“可以”、“有权”、“要”、“能够”等字眼,在这一方面,公司应大力发展,充分用好用足法律政策。红线属于法律禁止条款,属于底线,在法律条款上的表述为”禁止“、”不得“、”无权“、”不支持“等字眼,公司不能轻易突破。其中最难的是寻找出灰线,按照民商事法“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法律在这一方面既不提倡,也无禁止,需要法务充分发挥其主观能动性,积极与行业监管部门、立法部门沟通交流,也要与行业内龙头企业交流实务经验,在甑别后谨慎开展。

第二,规范流程。再小的企业,内部也应有规范的办事流程。否则遇特殊情形,无相应的制度流程,就会存在乱拍脑袋的情况。因此科学合理制定流程,十分关键。法务虽说不是每一项流程的制定者,但可以作为流程科学性合法性的督促者,督促公司建立规范的制度流程,明确某种特殊情形的处理流程,流程节点要覆盖高管决策人、中层管理、基层操作人员(包含业务对接人、审批人、纠纷处理人员)等,同时要合理划分各个节点人员的职责权限及相应的责任比例,有条件的话,可以直接显示在流程中,以直观起到震慑警示效果。

第三,区分评估。法务在熟悉行业内法律法规和公司经营情况的基础上进行评估或审批,如属于绿线情况,可以直接同意,但如属于红线禁止或灰线有争议的情况时,法务可以先会同业务方共同研究其它可替代的安全方案。如无可替代的安全方案时,法务在风险评估时,要详细说明法律意见,列明相应的法律法规条款及法律后果,同时针对具体事件,明确指出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有些操作涉及到其它主体之间争议诉讼的,公司操作要特别谨慎(在本案中,如中信银行事先了解到笑果文化与池子之间已有法律纠纷的话,估计也不会这么爽快地对笑果文化公司提供)。建议法务在这类评估时,配以同业类似处罚追责的典型案例,有数据有真相,更容易令人信报,可以供各级审批人员尤其是高管层决策参考。

第四,保护自身。法务容易成为背锅侠,因此法务一开始就要懂得保护自己,如在各类业务项目评估、审批时,相应的法律意见等均以正式邮件等书面形式进行交流,并抄送至相应管理层,尽量避免纯口头表述,邮件内容要清楚,观点明确,有理有据,保留必要痕迹,一方面既能向上级领导展示法务清晰的专业能力,又能作为后续复盘迭代、追究责任、完善业务流程使用。

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法律专业(民商法方向),法律硕士,先后在银行、支付公司从事法务工作十年,现就职于某第三方支付公司法务经理(法务部负责人),长期从事合同审查、法律诉讼、公司治理、劳动纠纷等法律事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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